專訪梅峰、沈暘:性別不應成為電影創作的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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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08 00:00:00

優秀的電影創作者不會因為性別身份而限制了自身的發揮。



上周,筆者有幸前往成都,全程旁聽了山一國際女性電影展的電影創投會,可謂受益匪淺。最大的感受是,對于想要創作第一部電影的人來說,創投會真的給他們提供了一條非常明晰的路線。



創投會是電影工業中必不可少的一環,是懷揣夢想的青年電影人尋找資金和制片支持的平臺。在這里,導演、制片人拿著自己的項目在臺上宣講,底下資深電影創作者點評,最后電影公司負責人再約一對一的洽談。形象地說,就是一群千里馬,在這里尋找伯樂


這里沒有禮貌性的夸贊,所有的評價都犀利、直接,但也公正、客觀。畢竟,當一個電影項目涉及到幾百萬上千萬的投資,所有人都要嚴肅面對。


當然,這里也不乏歡樂的氣氛,比如選手申迪的演講活脫脫像一場脫口秀演出。她調研了世界小商品中心——義烏,把那里不為人熟知的“文化碰撞”寫成了劇本《好生意》,當場便有電影公司負責人提出要做她的制片,阿里影業、京東影業也蠢蠢欲動。


令人印象深刻的項目還有張紫微的《北睨額吉》。她在家鄉新疆博爾塔拉取材,將蒙古老人冬花保護瀕危物種“北睨”的真實故事改編成劇本,地域特性和民族特性賦予了她的故事獨特的魅力。她在會上放映的短片片段,也展現了較為成熟的影像掌控能力。此外,梁鳴導演的《第三岸》,以新穎的“港漂女人”題材,也獲得了不少人的青睞。


作為青年導演的第一部或第二部電影項目,必然會有稚嫩的地方。三位終審評委沈暘(《白日焰火》監制、《南方車站的聚會》制片人)梅峰(《不成問題的問題》《戀曲1980》導演)王慶鏘(香港國際電影節策展人)從各自專業的角度,給選手們的項目提出了諸多實用性的建議。


在創投會結束之后,拍電影網Pmovie專訪了梅峰、沈暘兩位評委,圍繞這次創投會,跟他們聊一聊青年導演最關心的創作問題



?拍電影網×梅峰?


導演、編劇、北京電影學院副教授


自編自導作品:《不成問題的問題》(第29屆東京國際電影節最佳藝術貢獻獎)《戀曲1980》(未上映);編劇作品:《紫蝴蝶》《Summer Palace》《春風沉醉的夜晚》《浮城謎事》《風中有朵雨做的云》,其中《春風沉醉的夜晚》榮獲第62屆戛納國際電影節最佳編劇獎。


Pmovie:入圍這次山一創投的電影項目,有哪些讓您感覺眼前一亮?

梅峰:我印象比較深刻的是寫新疆題材的《北鯢額吉》(張紫微),它關注少數民族,又很有想象力;還有義烏題材的《好生意》(申迪),關注義烏的外國人,特別是阿拉伯人,很有喜劇感。我覺得這些劇本的視角都很有意思。

《北鯢額吉》最終獲得“山一創投會大獎”

Pmovie:《北鯢額吉》劇本的結尾有超現實的部分,記得您在創投會上說這部分可能不是必要的?

梅峰:倒不是說不能有超現實的部分,只是作為創作者一定要對自己電影的形態有準確的認知。比如一部電影前面部分都是非常寫實的風格,最后突然來了一段的由大量技術合成的特效畫面,那這兩種視覺風格放在一塊,從美學上看可能就不太融洽。因為一部電影的視聽系統,從第一個鏡頭開始就要保持完整性,這對年輕導演來說是個很大的挑戰。我希望她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Pmovie:關于影像設計,沈暘老師說《北鯢額吉》導演在電影語言的感知上相對突出。好像有些項目在影像方面的闡述不是很多?

梅峰:這對做導演來說是個挺大的問題。電影畢竟是一個視聽系統,需要導演有過非常專業的訓練才能掌握。這就是所謂科班兒的好處,比如北電、中戲這些藝術院校,能提供給學生非常完整的教學系統,培養學生對電影媒介的認知能力。先把這個媒介特性搞明白,再想拿它能做什么,能表達什么。這里面肯定會涉及到基本的視聽語言課程、導演方法的課程,甚至是電影史和電影理論的課程。這都是年輕導演在進入行業前必須做好的準備功課。

那么在這次的創投會上,有些創作者暴露出來的相關問題,應該是因為他們在這個準備環節上有所缺失。


Pmovie:參加創投需要完整的電影劇本嗎?

梅峰:這不是硬性要求,有劇本梗概也行,這次有三個項目只有詳細的劇本大綱。但如果我們期待山一影展的創投會更加成熟,應該要有硬性要求,所有項目都要有完整的劇本才行。因為只有完整的劇本,我們才能捕捉到電影的形態和美學上的質感。

Pmovie:幾位評委都有提到選手的劇本梗概比劇本本身更有意思。什么樣的劇本梗概比較吸引您?

梅峰:好的劇本梗概,邏輯感要強,思維要縝密。梗概是拎出來的故事,需要讓人看到你這個故事的新穎性。比如選手申迪的《好生意》寫的是義烏,我們都知道義烏是中國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但她不寫這個,她寫的是義烏的外國人,還在外國人里選取了阿拉伯人,這便成為了一個新鮮故事的核心。因為我們起碼沒有看過這種題材的電影,所以會抱有期待。這樣的劇本梗概比較容易給我們留下好的印象,但要落實到一個三五萬字的劇本里,那就很難控制各種元素的平衡感了。

《好生意》最終獲得龍躍中歐制片人協會特別獎、工廠大門影業開發特別獎

Pmovie:看您對選手們的劇本提出的問題,可以感受到您對劇本的要求是非常高的。新人創作者的劇本有哪些普遍性的問題?

梅峰:首先理解人物要準確,然后劇本結構、輪廓感要清晰。因為有些評委也提到,有些劇本寫得很冗長,顯得像電視劇。

電影有電影的一套語言系統,你需要非常嫻熟地掌握這種媒介本身的敘事方法,再去進行劇本寫作。你要用劇本去說服別人,讓別人產生類似連續觀影的完整感受,不能因為寫作技巧本身的問題,讓人在閱讀時產生中斷感。有些劇本讀著讀著就不想讀了,就像有些電影看著看著就不想看了一樣,都是因為故事沒講好。我覺得這都是新手們統一暴露出來的問題。


Pmovie:有些選手的劇本改編自她/他個人比較沉重的情感經歷,您說很打動人,但這樣的劇本也會有些顯而易見的問題。您會鼓勵這樣的創作嗎?

梅峰:如果能把個人真實的情感體驗作為創作前提,甚至是一些創作素材,這對新人來說肯定是好事兒。因為藝術家都在表現他所熟悉的事物,不管在哪個門類的藝術中,作為藝術家都是應該有這個出發點。

但是如果你的職業規劃是進入行業里面去做比較工業化的電影,比如類型片,那恐怕剛才說的出發點就不構成優勢。因為工業系統里的創作,會更要求你掌握這門行業的創作規律。比如說公司讓你寫一個武俠片,或者是寫一個都市情景喜劇,那你起碼要對這種類型的模式非常熟悉。

所以這大概是兩個職業道路。前者更多是低成本的小制作,可以主動選擇自己的主創,跟志同道合的創作者一起完成這個作品。這更多是獨立電影和藝術電影的做法,跟工業體系里的電影創作是不太一樣的。

Pmovie:其實您和婁燁導演合作的電影,并不會讓人感覺這是兩位自己的故事,但在情感上也特別打動人。

梅峰:這就是藝術創作上的“移情”和“共情”的問題。我覺得一個比較優秀的創作者一定要有移情能力。就是說對于我們讀過的故事,瀏覽過的新聞,或者是觀察過的某些社會現象,當我們進入一個劇本寫作的狀態,根據這些素材去創造情節和設計人物時,作為創作者,能不能隨時把自己情感里最重要的點準確放到你所塑造的人物身上,這其實也是一種職業能力。

恐怕我們年輕的時候會覺得,反正也不了解那么紛繁復雜的人生,人家是怎么活的,我真的無從體驗,那就只能先從自己的故事做起。所以我在創投會上也提到,法國新浪潮的很多年輕導演都是以半自傳電影起步,就是從自己熟悉的生活中出發,再去做更多的發揮。這樣的創作,有一定的安全性。但是隨著你進入這個行業,或者說真正成為一個職業創作者,你接下來要面對的工作任務和挑戰,就是要描繪更復雜、更廣闊的“真實”。

在婁燁的電影里,你不一定是去看他個人的情感,你看到的是非常豐富的,不同人的人生所攜帶出來的情感表達,這才是一個藝術品真正感動人的地方。

《風中有朵雨做的云》


Pmovie:這次創投會上,注重個人表達的藝術性的電影居多,但也有商業屬性鮮明的類型片。您比較建議年輕導演以哪種電影起步?

梅峰:其實對年輕導演來說,拍注重個人表達的藝術性的影片,是進入這個行業唯一容易的途徑。

因為你一上來就想進入產業里拍類型片,是非常難的。產業里并沒有一個的位置空著叫“導演”,你想坐就能坐,現在沒有這種機會。大家一開始都是用自己的小團隊,自己的項目,用很低的成本把電影拍出來。如果在行業里產生一定的影響力,之后可能會有大公司對你伸出橄欖枝。他們看你前幾個項目都很成功,就會邀請你來做更大的項目。這在行業里面是非常普遍的情況。像程耳導演能拍《羅曼蒂克消亡史》(2016)這么大的制作,也是因為前面有一部部小電影的積累(《犯罪分子》《第三個人》《邊境風云》)


好萊塢也是這樣,他們總是去獨立電影界挖掘新人。獨立電影界很小,但里面優秀的創作者很多。所以獨立電影創作的領域,是給好萊塢提供最優秀的產業人才的一個孵化器,一個搖籃。

愛電影,想要拍電影,就意味你要通過什么途徑來進入這個行業。如果想做編劇,可以去寫劇本,寫完投遞給公司。公司認可你的能力,要跟你簽約,那你就成為了職業編劇。同樣的道理,想做導演,那要用什么方法來證明自己的能力?你只能去拍片子,所以很多導演都是從短片起步。

Pmovie:這次有幾位男性導演選擇拍攝聚焦女性的故事,評委王慶鏘老師在點評時說,女性的故事比男性的故事更好看,您怎么認為?

梅峰:我覺得這是事實。電影史上有很多非常重要的大師,在刻畫女性方面都是一流的,比如安東尼奧尼、小津、溝口健二和今村昌平。我認為,優秀的男性創作者不太會因為男性的身份和視角而限制了自身的發揮。對于真正的藝術家來說,性別可能不是一個難以逾越的障礙。

其實很多中國男性導演,也都熱衷于拍攝女性的故事。而且好的電影,你不會意識到背后男性創作者的存在。


Pmovie:那您怎么看當下新人女導演的創作處境?

梅峰:我不太會把它當成一個問題來看待。因為當我們談女導演的處境時,好像在強調一個導演是女性,她會面臨性別帶來的一些問題。但是我覺得在這個行業里,不存在這個問題。只要你能夠拿出足夠優秀的創意,形成自己有創造力的團隊,能夠協同合作推進項目,我覺得性別不是一個問題。如果性別是個問題的話,那趙薇的《致青春》,薛曉路老師的《北京遇上西雅圖》,文晏的《嘉年華》這樣女導演的作品是不可能出現的。



?拍電影網×沈暘?

監制,制片人,策展人

監制/制片作品:《白日焰火》《少女哪吒》《東北偏北》《路邊野餐》《地球最后的夜晚》《冥王星時刻》《南方車站的聚會》(未上映),其中《白日焰火》榮獲第6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高榮譽金熊獎及最佳男主角銀熊獎和第51屆金馬獎8項提名。


Pmovie:對于這屆山一影展的創投項目,總體感覺如何?

沈暘:雖然國內的創投平臺變多了,但山一影展的創投依然有它的獨特性。我對它的期待其實出于兩個方面。一個方面是因為它在中國的南方,我期待這個南方的影展能推出一種不同于北方文化的獨特美學。畢竟目前國內大部分的創投平臺、電影創作中心都是在北方,而且49年以后的中國電影其實以北方文化為主導的。

另一方面,它又是個“女性”的影展,而令人驚喜的是,它不只是歡迎女性創作者,同樣也歡迎創作女性題材的男性創作者。我認為,女性角色的加入會給電影增加更多豐富性和神秘性。?

電影史上存在某個影展帶出一種電影流派的案例,比如奧伯豪森電影節推出了“德國新電影”。那么這個地處南方的女性影展,它有地域性,又關注人的身份,我期待它能推出一種新的電影語言,新的美學傾向,給中國電影增加多元性。

Pmovie:是不是期待出現類似《路邊野餐》這樣的影片?

沈暘:《路邊野餐》也好,《冥王星時刻》也好,它們相對有點自覺或不自覺地帶有不同于北方文化主導的新的美學傾向,帶有南方地域特性的電影時空觀。

章明執導的《冥王星時刻》


Pmovie:評委王慶鏘老師說女性的故事比男性的故事更好看,您怎么認為?

沈暘:確實是。因為女性是特別豐富的,甚至有某種神秘性。但說實話,無論是影片中的角色性別,還是創作者的性別,都不是我關注的第一要素。我可能還是更關注創作本身,關注這個故事,性別問題會相對退到后面。我認為“女性意識”不是電影的必要項。

Pmovie:有些選手的劇本改編自她/他個人比較沉重的情感經歷,根據評委的意見,感覺這是一把雙刃劍,有優勢,但也有一些很明顯的問題。您鼓勵這樣的創作嗎?

沈暘:年輕導演的第一部作品,一般會從自己的生命體驗、閱讀經驗出發來進行創作。而且只有這樣的創作,它才會有一個更好的爆發的助推力。所以相對來講,我也會勸年輕導演以這樣的方式起步。

當然就像梅峰老師問選手的,是否考慮到影片的社會性和歷史坐標。我們在評估一個電影項目時也會有這種考量。對于年輕導演來說,創作一個“陌生化”的故事,其實難度可能相對更大,一方面要基于個人的生命體驗,一方面也要有電影專業技巧方面的積淀。

這一次比較可喜的地方是,有幾位女性導演選擇創作喜劇類型的影片。喜劇創作其實是最難的。無論是故事也好,風格也好,有些項目還透露出了黑色幽默、荒誕喜劇的風格,這是難能可貴的。



Pmovie:對于年輕導演的處女作,您會建議他們以個人表達為先,還是做商業類型化的嘗試?

沈暘:其實我一直不排斥商業片,包括今年的《南方車站的聚會》也不是一部純粹的作者電影。刁導(刁亦男,《南方車站的聚會》《白日焰火》導演)的作品基本上都是“作者+類型”這樣的一種表達。成功的商業電影并不好做,尤其是對于新導演來說,在劇本層面,需要她/他跳脫開個人的生命體驗。

但這次創投會上其實有不少導演有這方面的潛質,那既然有她/他這個潛質,為什么不去鼓勵呢?所以還是因人因項目而異。


Pmovie:創投會上您多次提到有些項目的預算可能會不夠。怎么評價這些選手在制定預算和拍攝計劃方面的水平?

沈暘:一般來說,尤其是年輕導演的處女作,劇本得先出來,才能知道涉及多少人,會有多少場戲,哪個季節拍,要跨越夏季還是冬季,要有多少群眾演員。這樣分解完了,你才能去判斷這個劇本到底匹配什么樣的資金。

隨著你越來越深入這個行業,你在制作的時候會更去細化。這個行業里無知者無畏者人太多了,拿著一個故事梗概,就可以畫一個餅去找投資人。但對于我和團隊來講,我們還是希望踏踏實實做好每一個項目,包括給到年輕人的幫助,也希望是實際的,而不是概念性的。

Pmovie:有位年輕制片人在創投會上說,投一個項目的本質是投一個人。那么對您來說,劇本和創作者的潛力,哪個更影響您對電影項目的判斷?

沈暘:如果是基于人的話,其實我們一般是三個方面來看。一個就是他的創造能力,這主要體現在他的審美上,看他是否可能在美學上有所突破。另一個是他的創作態度。其實好的項目,對所有人都是一種挑戰。對創造者本人,對制作團隊,對支持他的人,都是一種特別嚴峻的挑戰。在這種情況下,創作者對創作的執著,就是用創作去抵抗一切日常的干擾、欲望,以創作為唯一的爆發口,這其實是一種創作的態度。還有一個是,我們也考慮他創作的底色,也即他本身的價值觀、世界觀。我一般會從這三個方面去考量一個創作者。

至于劇本和創作者,其實很多東西不能簡單去區分。很多時候一個人在講述他的作品時,他的作品和他這個人是完整的統一體。他的表述和他的作品應該結合起來看。

Pmovie:第六代之后的年輕導演,比如像畢贛這一代,有沒有一些“代際”特點?我采訪梁鳴導演時,他說自己比較喜歡懷舊,喜歡拍90年代的故事。

沈暘:他們這一代其實已經完全呈現出了豐富性。這次創投會其實我蠻驚訝的一點是,有兩個來自北方的男性創作者選擇拍攝女性題材的故事。首先我覺得女性往往更能感知到文明的進步,也更能夠接受文明的進步,然后對女性的關注本身其實也體現了一種文明的進步。而這次創投會來的兩個男性創作者,一個是梁鳴,一個是劉兵,都是東北的。可能在我們的直觀概念中,覺得北方可能還是以男性話語權為主導的。但這兩位男導演都很關注女性的情感,描寫女性都那么細膩。這點還是讓我挺驚訝的。

梁鳴


其實現在大的環境,物質環境也好,媒介環境也好,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像畢贛,雖然出生在凱里,但他的文學閱讀、電影閱讀,都是世界范圍的。出生地的時空是影響一個人生長的重要原因,但他們的視野其實已經完全打開了,所以他們的創作本身就越來越多元。

不像以前第六代,他們更多關注現實本身。不過刁導比較特殊,他找到了類型片這樣的把手,成功地結合了黑色電影風格和中國現實的表達。

所以還是跟每一代人的生長環境有關。更年輕的一代沒有第六代那么沉重,會更輕盈一些。

采寫:翰光


END.

投稿/合作:pmovie-learn


原作者: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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